这次回大连发现家里的电视上面多了个小型DVD模样的东西,一问得知这就是所谓机顶盒。
应该算一件好事,据说大连还是试点,反正话已经说出去了:“大连被列为国家首批模拟电视向数字电视整体转换的试点城市之一,其有线电视数字化整体转换小区试点方案目前在东北地区尚属领先”。
好一个领先!我从小就习惯了这种“优越感”:山美水美人更美、服装节啤酒节享誉全国、强力引进外资、经济技术开发区……大连人出门在外经常会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无论去哪个城市都有人赞美,都有人不解:“大连这么好,你出来干吗”?
可 我知道我们楼里的大多数居民还过着每月600元生活费的日子,他们也很知足,可是近在咫尺的新小区不该以6000元/平的价格刺激着他们脆弱的神经;我的 同学们当年也是重点大学的优秀毕业生,毕业4年下来月薪不过2000出头,而且能卖出这个价已经很值得知足了,好多单位工资永远1500……
大连太年轻了,年轻得让人觉得怎么试点都行,因为它没有历史可糟蹋,捏成什么就是什么。想当年我以优异的英文单科成绩从小学“光荣毕业”时,坐在新初中的大操场上竟然得到了从此必须以日语作为第一外语的消息。因为大连是试点,政府要从我们这一届孩子身上开刀推行日文教育,事先毫无风声走露,每届10个班必须要选2个班做“日文班”,选的方式居然是抽签!!!我那可敬可爱英俊潇洒的日文启蒙老师手一抖,就把我带到另一条命运轨道上。我有点懵,我记得当时我们2个班的孩子都感觉自己是异类,这个队伍不是我们自愿站 过去的,而且也不知道要被带向何方。我记得“有点能耐”的家长都坐不住了,一周过后能转班的都转班了,我那老实巴交的家人啊!也学着别人的样子努力了一 下,当然被劝了回来,他们说:“也行,也好,怎么知道学日文就不好呢?说不定将来……”我还没来得及充分享受变成中学生的自豪和快乐,就被迫进入了这样一 种“也……,说不定……”的自我劝慰、忧心忡忡的气氛中。
多学一门语言确实没什么不好,但我们的应试教育把这种“多”变成了“唯一”。直至 高考,一共6年,繁重的功课压着大学的梦想,罕有人有精力再去把英文同时抓起来;于是高考只能考日语,全国可选择的高校和专业也就那么几个;再无人关心当 年的“试点”们今天活得怎么样。10年了,日资企业确实在大连蓬勃发展起来,我曾以为里面全是白领和精英,真正迈进大门才了解什么叫“劳动密集型”,佳能 公司的人事课长一脸无奈的用日文劝说我“新入职只有1250元,你再找找看吧”!
好像跑题了,我只是想说为什么不让我们选择?从当年的日语班,到今年的机顶盒。
都是有可取的一面的,也许就有的家长希望自己的孩子添点东瀛风韵?一个被日本殖民过的城市,就是憎恶那段历史的人又怎好强迫他们接受那样的思维、那样的教育?当年的试点好草率,一代人的命运也许只是成就了政绩上的薄薄一笔。
再回来说机顶盒,也许是趋势、也许更高级,我相信一定会有它固定的消费群和追捧者的,这样不是很好吗?一步步来,让先富起来的那部分人心甘情愿的掏出先富起来的那部分钱享受这种高级的优越。可是这样就不是“整体转换”了,这样就不配做试点。 于是我听到的都是怨声载道:现在我家的电视连青藏台都收得到,每天叽哩瓜拉的让人干着急;我父母也不打算用电视玩俄罗斯方块,他们更爱玩祖玛,在我房间里 的电脑上;现在看电视像个工程,开要点两个开关,关也要点两个开关,看的时候要左右手各拿一个遥控器,一个调频道,一个调音量;幸好我家只有一台电视机, 要么就不得不再花700元买个机顶盒,高中的死党季庭据说已经因此没在自己的房间看过电视长达半年了……对了,还有个神奇的发现,连青藏台都包括在内的 60多个频道居然还是没有湖南卫视!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我感觉好悲哀。我从来就不是愤青,而且很鄙视愤青,我一点都不愤,只是好悲哀。我深深认同keso在《我的国家》里说过的:
我已经被这个国家,和她全部的历史,从头到脚塑造过了。就是这样,这并不是一个选择。就像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但我们爱他们。这种爱,朴素而不喧闹,含蓄而不招摇,深沉而不浅薄。因为,她是我的国家。
同样,大连是我的家乡,我没有选择,但当我的家乡不让我选择的时候,我只有深深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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